凡煙小說

第4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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轟隆!一道驚雷劃破天際。

暴雨和狂風撕打著大街上的廣告牌,將綠化樹各個吹得低頭服軟,眼看著就要被攔腰折斷。雨下著,風吹著,電閃著,雷鳴著,人們盡己所能地待在室內,可“吳梓芽”卻不要命地在暴雨中的偏僻街道上狂奔著。

冰涼的雨水灌透了她的衣服,卻洗不凈她那顆已經被染上了黑色的心。她毫無目的地瘋跑著,不受控制地幹嘔著,可卻怎麽也逃不出那一次又一次槍響的魔咒,怎麽也吐不幹凈五臟肺腑裏的血腥味兒。

先是姜嶺,再是另一個自己……

“吳梓芽”的腳步停在了道路的盡頭,她一手撐著墻粗喘著,另一手舉在了自己的眼前,顫抖著。

就是這只手,握槍的這只手,摁下扳機的這只手。

一只手,兩條命……

口袋裏的鐵塊沈甸甸的,那重量被放大了幾兆倍後,毫不客氣地壓在“吳梓芽”的心頭。

就是那鐵塊,就是那槍……

嘭!槍響了。

她再次看見了,看見姜嶺那猙獰的笑變成了入骨的懼,看見了另一個自己臉上的驚恐、痛苦與崩潰,還有那濃濃的恨和無法忽視的悔。

一槍射穿“自己”的胸膛,疼嗎?

不,“吳梓芽”感覺不到疼……

這樣不對,不應該是這樣的,報應應該是自己的,痛苦應該是自己的,而不是……

眼前的右手顫顫巍巍地伸進了口袋,掏出了那重如生命的槍。槍口,頂在了她自己的太陽穴上。

就像這樣,摁下扳機,是不是一切就能結束了呢?不用再成為仇人的提線木偶,不用再面對良心的譴責,不用再深陷痛苦的抉擇,更不用再去承擔那些後果。

是啊,對著這兒摁下去,一切在沒來得及感覺到疼之前就結束了,多好?

摁吧,混蛋“吳梓芽”,摁吧,就像前兩次一樣,就像剛才一樣。

摁下去,就解脫了。

“吳梓芽”閉上了雙眼,從眼角流出的液體在她的臉上畫下了優美的弧線,可這些卻不一會兒就被猛烈的雨水洗去了……

叮鈴鈴——

誰的電話?又是他們的嗎?呵,以為我還會接嗎?

叮鈴鈴——

全都去死吧!!

“你就算按下扳機也不會死的哦,最多在腦袋上燒個黑印子而已。”伴隨著刀疤一同出現的,是雨水打在傘上的聲音,“他早就預料到你會這樣了,所以那把槍裏就只有第一顆子彈是真的。”

“吳梓芽”的手抖了起來。

“哦,還有,那電話也不是我打的。”刀疤笑了,笑容將臉上的雨水準確地送入了傷疤留下的軌道,“當然,更不可能是他打的。”

“吳梓芽”抖得更厲害了。

“怎麽,不是要用槍口燙燙頭嗎?要弄的話就快點,機票那麽貴,我可不想因為你誤了去日本的航班而挨批。”刀疤用下巴指了指停在道路旁的面包車,“虧我好心來送機呢。”

去日本……

去日本繼續當他們的爪牙……

“按不下手是吧?要不我來幫你?”話音未落,刀疤就已經湊到了“吳梓芽”的身後,牢牢地扣住了“吳梓芽”握槍的手。

“吳梓芽”本能地掙紮了起來,刀疤卻沒有絲毫征兆地松了手,使得“吳梓芽”用力過度將自己摔在了地上。

手機的鈴聲已經停了,“吳梓芽”像條死魚一樣,癱在水淹了的地面上。

“呵,還真搞不懂你們這種人所為的良心。”刀疤撇了撇嘴,“你殺了的那兩人難道不該死嗎?一個負了你,一個搶走了你的一切。你該不會到現在都還認為是你欠了他們吧?你咋不想想,你是黑暗她是光,可要不是你替他們臟了手,他們現在能這麽快活?”

“吳梓芽”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卻擋不住刀疤的聲音:“要不是你的話,現在在幹著這一切的人就是她吧?你只是去收了收幫她幹臟活的報酬而已,有什麽過意不去的?難不成你還把自己和她當做同一個人?”

“其實你自己心裏也明白吧?不明白又怎麽會這麽乖乖地聽我們的?我們用來牽制你的條件都是軟的,你要是真的心夠硬,又怎麽會被它們牽制?別自欺欺人了,你早就明白了,明白了卻不敢承認,因為在那道德高地上呆久了,下不來了,所以用愧疚來面對自己的行為。愧疚是借口,所以你要掙紮,你按不下扳機,不是嗎?”

“吳梓芽”拼命地搖著頭。

“呵,越是否定,就越說明你心裏有鬼。不然你又何必來否定我?還不是為了說服自己?”刀疤蹲在了“吳梓芽”身邊,替她遮住了雨,“不過,你也真夠皮的啊,腳踏兩條船,早就成了我們的人,還不肯死心。”

刀疤捏住了“吳梓芽”捂著耳朵的手,“你提早了這次行動的時間呢,他是讓你殺了她,可卻從沒說過讓你那麽早就動手啊。”他伸手阻止了想要反駁的“吳梓芽”,“別,別給我找什麽借口,別說什麽你提前行動是因為另一個你發現了我們的目的。要單單是為了阻止她,你的方法多了去了,又怎麽會選擇提前動手?”

“我……”“吳梓芽”的手腕被捏得生疼,她疼得咬住了自己的嘴唇。

“噓,我來替你說說你的目的吧。”刀疤扔開“吳梓芽”的手,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。

也就是從那一刻起,“吳梓芽”的被捏過的手開始沙化了,她慌亂地抓住了異常的手,卻無法阻止那一點點消失的指尖。

“你從跟蹤另一個你去廁所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,所以你提前報了案,不然怎麽你前腳走,後腳警察就到,她就被送去急癥室了?你到底想不想讓她死,我不清楚,但我卻知道,你在手術開始之前先惹出事來,就是想把警察引來阻止我們接下去的行動吧?她能不能被救活不是你關心的,但你卻不想讓那老頭子死,因為你沒膽做出選擇,沒膽面對那個你的男朋友小警察,對吧?”

“不過,”刀疤的笑讓“吳梓芽”的心徹底涼了,“不好意思哦,你的小算盤白打了。想靠這點小計倆就阻止我們行動?你還太嫩了些。他說過得死的人,從來就沒有活下去過,這次當然也不例外。”

“吳梓芽”滿臉恐懼地想掙紮地站起,可突然消失的雙腿卻讓她狠狠地跌回到了地上。

“呵,這是懲罰,他讓我帶給你的懲罰。”刀疤收了傘,彎腰摸了摸“吳梓芽”的半截手臂,“果真還是親眼瞧著過癮啊,”他把沾有“吳梓芽”手臂碎屑的指頭擺在了眼前,津津有味地看著那點碎屑憑空不見,“說到底,這還是托你自己的福呢。要不是你直接出手參與研究,我們又怎麽會這麽快就能控制你消失的部位、時間和速度呢?”

“你們……”“吳梓芽”的嘴唇上滲著血。

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我不信你沒想過這東西會用在你身上,你大概是想早點摸透這些東西,好擺脫我們的控制吧。”刀疤又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“吳梓芽”,“哎我還是勸勸你吧,別打這些歪念頭,我們能收拾你的手段多了去了,不差這一個,不然也不會這麽隨意地就讓你接手研究的。”

“這次應該會持續到你的四肢完全消失,消失和恢覆加起來,大概得花兩個多小時。不過沒關系,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,街上也不會有什麽人路過。你就慢慢地享受吧,呵呵。”邊說著,刀疤邊轉過了身,打算離開。

“哦,對了,”他又轉回了頭,將收著的傘放在了“吳梓芽”的腳邊,“忘記告訴你,你不是很納悶我們這次為什麽會選擇這個不起眼的心臟手術嗎?你沒猜錯,我們沒別的意思,對那老頭動手,就是因為你,”刀疤的臉離“吳梓芽”很近,“我們不這樣做,不讓你親手做出選擇,不讓你跌入泥潭身負罪孽,你又怎麽會跟我們走呢?”

“記住哈,”刀疤捏住了“吳梓芽”的下巴,“除了姜嶺和另一個你,那姓孟的老頭兒的命,那手術室裏倒黴的三個醫生護士的命,也都是算在你頭上的,因為替我們隱瞞了計劃的人是你,阻攔了另一個你去救人的人也是你。所以,”將嘴放在了“吳梓芽”的耳邊,“你別無選擇,只有跟著我們,因為你早就回不去了。”

“剛剛騙你著呢,機票是明天的,我也沒那麽多空閑跑來接機,你得自己去,你肯定會去的。哈哈哈……”刀疤大笑著離開了。

“吳梓芽”一動沒能動。

整整兩個小時,暴雨不停的整整兩個小時,“吳梓芽”像一具屍體一樣,躺在地上,一動沒能動。

“六條命,整整六條命,都是算在你頭上的。”

身體恢覆了,雨停了,可“吳梓芽”卻還是那樣癱在地上,像壞了的機器人一樣,斷斷續續地重覆著這樣一句話。

六條命,六條命……

又不知過去了幾個小時,“吳梓芽”這才拖著早已經沒了感覺的身體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。

哐啷,手機掉了出來,砸在了地上。

“未接來電  林芷萱”

“吳梓芽”的目光久久地停在了這一行字上。

……

深夜,吳梓芽回撥了那通未接來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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